新竹市青草湖社區大學
2001/04/12
台灣從1960年代開始作為國際加工出口基地,隨著世界經濟,與產品的利潤週期,必須不斷追求「產業升級」,以賺取微薄的代工利潤。以1960,美日在台灣投資的消費性電子產業為基礎,台灣從而進行後向聯繫,發展出電子零組件,逐步從消費性電子產業的組裝、配件,從而一個個零件轉由在台灣生產,然而,關鍵零組件的技術、市場和品牌總是掌握在外資手中。
1970年中期之後,國民黨政府在政治上,內外失利,對內遭逢反對運動,對外遭逢外交挫敗,而經濟上,台灣的出口導向政策已遭受第三世界國家竄起的挑戰,台灣政府於是提出「策略性工業」,選定資訊電子產業與機械工業作為主軸,打造竹科,以竹科作為實踐「技術升級」的空間,重新調整台灣的經濟利基所在。
政府選定半導體產業,是作為消費性電子產業、電子零組件、和其他工業(如汽車工業)的後向聯繫。於是,在1974成立電子工業研究中心(工研院電子所前身),設置IC示範工廠,與1976美國RCA合作,引進CMOS IC生產技術,並派工程師遠赴RCA學習IC技術,目前業界知名的曹興誠、楊丁元、史欽泰、劉英達和曾繁城,都是當時成員。迨1982年於竹科投片量產。隨後在政府的主導下,將技術成果轉移給聯華電子(1986)、台灣積體電路,加上華邦、世界先進、茂矽和旺宏,構成台灣IC製造業的先發主力。
在九O年代初,全球半導體不景氣,美國將部分生產轉移給台灣代工,使得台灣成為全球第四大半導體晶圓製造國,同時也是第一大代工國。竹科內高科技產業才開始以半導體作為主要的產值來源,並以半導體晶圓製造業為龍頭,帶動園區外和加工出口區的其他相關產業。
從台灣的經濟發展來看美國無線電公司(RCA),RCA可以說是從1960到1990年的台灣經濟發展縮影。
RCA在1970年來台投資消費性電子產業,在新竹、宜蘭和桃園設廠,享受獎投條例的種種補貼和優惠,利用台灣充沛而廉價的勞動力進行生產。剛開始,生產黑白電視機、彩色電視機基座、電視機零組件,並投資半導體封裝業。
1983年,RCA不敵韓國低價競爭,因此,致函當時行政院院長孫運璿要求兩點,一是電視機可以開放國內市場,並且給予關鍵零組件的進口優惠關稅,二是協助覓地,集中散落在三處的半導體封裝業。經濟部相當重視RCA公司,因為RCA是當時外銷出口的龍頭,但是,認為開放國內市場無助於營運,而建議RCA轉型到資訊電子產業,也恰好配合台灣當時的經濟轉型政策。
所以在1984,RCA增資將桃園廠黑白電視機生產線「升級」為生產黑白及彩色的電腦螢幕,而在1985年,美國工資終於不敵台灣,RCA關閉美國生產線,將彩色電視機的生產轉移到台灣。
直到1986年,台幣升值,台灣的勞動力價格相對高漲,到了1989年,RCA資遣桃園廠員工,並撤走研究開發中心,而到1990年,再度資遣一半竹北廠員工,1991年則關閉竹北廠,生產線移往大陸,將竹北廠轉移給法國湯普生公司。
在關閉桃園廠時,當時的媒體這樣寫著:「回顧過去,RCA桃園廠是桃園地區最大的電子廠,職員工最多時達一萬多人,每逢上下班時刻,這家位於桃園縱貫路旁的工廠,該廠開出的交通車,一部接一部,形成車隊看往許多鄉鎮,造就不少鄉村女性的就業機會。」(自立晚報,1989.1.7,楊淑媛)
在這二十年中,RCA是歷年來獨霸全國外銷績優排行榜冠軍的外商公司,在追求利潤的邏輯下,將勞動力密集的生產線移到台灣,享盡台灣政府種種補貼和優惠,而隨著產品週期和利潤率下降,又再度將生產線轉移到勞動力更低廉的第三世界國家,而永遠留在台灣的,卻是環境污染和職業災害的勞工。
而當我們來看待「竹科」與「高科技產業」時,竹科是作為「經濟特區」,國家提供公共建設與大量的政策補貼與優惠,在此空間叢聚的「高科技產業」是台灣在國際分工體系下,隨著國際市場變動決定下來的產業。因為台灣在國際的代工位置,原本竹科在1980年代成立設立時,決策官僚寄望園區能肩負將台灣躍升為技術先進國家的重任,可是,實際上,竹科從來就不曾實現「技術升級」的夢想,到九0年代初期,竹科內的產業以半導體製造業為重心,其次是光電產業。這兩種產業都是不脫「代工」性質,以勞動力和環境資源來賺取利潤,就如同當年的RCA一樣。
從資本全球化的情勢來比較,相對於RCA來台設廠,由RCA全權掌握原料、生產過程和成品,高科技產業的資本全球化情勢更為間接,外資與台灣產業的互動關係卻更加緊密。
以半導體產業來說:
因此,如同過去的電子產業一樣,在高科技產業的生產關係,台灣作為工廠林立的加工基地,各工廠間有機的串連,相互間合作與競爭,以低價和供貨快速取勝,於是在這樣的生產模式下,提高利潤率的有效方法,除了壓榨勞動力之外,就是壓低成本,包括對工人安衛設備和措施的忽視與環保設備的節約。
從資本的變動中,RCA員工傷害和環境污染的求償對象是要針對法國湯普生公司、RCA公司,是針對產業所有者,還是資本?相對於RCA案例中,我們對於「RCA跨國資本」的全球流動的對象是清楚的,但是,在高科技產業裡,生產的各個環節都被商品化,被分離切割,各成一個資本體,環保污染與員工健康除了打到公司(一旦資本流動,公司法人不存在,就難以追查),要往上打到資本全球化是更難的。
但是,在台灣生產模式下,RCA作為台灣1970到1990年發展的縮影,我們可以通過RCA公司的發展歷程,勞工在其中的勞動生命史,在資本流動中,員工中高齡遭逢關廠失業,生產的副產品是環境污染和工傷,在台灣面臨難以求償和復原的現實。而在同樣的生產模式下,竹科做為台灣1980-2001年發展的歷程,也有尚未浮上台面的環境污染問題和工傷問題。
對於企業主/資本來說,勞工安全和環境保護是同一回事,都是花錢而不賺錢的項目,公司也往往把工安部門與環安部門放在同一單位中。
在台灣作為國際加工基地的生產模式下,大量生產的副產品是「污染」。
| 生產 | 消費 |
| 空氣污染、水污染、土壤和地下水污染、事業廢棄物 | 民生廢棄物 |
造成的後果就是居民和員工的健康危害,以及土地的永久破壞。
RCA將廢溶劑打入地下,並非RCA廠商比較「不肖」,比較沒有良心,實際上,台灣迄今都沒有足夠的有毒廢溶劑處理設施。在去年七月昇利傾倒有毒廢溶劑,污染高屏溪之後,昇利作為全國418家廠商委託的有毒廢溶劑處理業者,在被勒令停工後,廠商頓失白手套,在國內根本沒有其他廠商可以接手處理的情況下,廢溶劑暫無去處,目前由工業局出面租場地,儲存廢溶劑。當中,急得跳腳的是竹科的半導體產業和光電產業,因為他們是有毒廢溶劑的最大製造來源。
RCA將廢溶劑打入廠區的地下,而竹科則是透過將廢溶劑處理外包的方式,買一隻手幫他倒垃圾,當然,這不僅是RCA和竹科的問題,台灣從六O年代發展工業以來,事業廢棄物的數量直線上升,而處理措施量不成比例,即使妥善處理,後續的最終處置和大量放置都可能再造成環境污染和健康危害。以引起輿論關注的昇利污染高屏溪為例,往上僅抓到長興化工,而難以追到全國418家工廠,隨後,長興化工也復工了。
在新聞裡,每天都可以發現有毒事業廢棄物的隨地棄置,往往難找到兇手;並且根據環保署的調查,已認定全國126處有毒廢氣物棄置場地,待處理和清運,處理的價格是天價,技術難度很高,幾乎無從處理起並確定很多地區是高致癌地區。就像RCA污染的廠區和土地一樣。
從RCA的廢溶劑違法打入地下,到現今的竹科廢溶劑儲存放置,可以證明台灣這麼多年以來,廢溶劑同樣都沒有處理。而廢溶劑造成的地下水污染和土壤污染,以及致癌健康危害,是長遠而難以處理的。
RCA員工和鄰近居民遭逢最大的困難就是要證明RCA的化學危害是致病原因,但是,化學危害特質是多年後才會病發,導致科學認定和法律認定上的困難。同樣的情況也「將」(或者已經發生)發生在竹科中。
半導體產業和光電產業在製程中使用量多、種類繁複的化學物品,生產的廢棄物不管是空氣污染、水污染、地下水、土壤污染或者事業廢棄物,都是化學物質的廢料。在生產的過程中,化學物質會造成對工人健康的危害,而生產後的污染排放,則造成居民和環境的破壞。
半導體產業的晶圓製造是在潔淨室中生產,但是「潔淨」室是對產品而言,就製程的良率進行潔淨要求,而不是對人體的安全和健康進行環境監控。半導體產業使用兩百多種化學物質,常用的有五十多種。
半導體的製程包括:
半導體產業的勞工:
半導體產業製程與使用化學物品的特殊性:
目前竹科的員工健康:
未來竹科高科技產業的職業病鑑定會面臨的問題:
在環境上來說,新竹市政府的全國工業區地下水和土壤調查報告,以及國科會監督小組研究委託工研院能資所所做的研究,都已確定竹科地下水有三氯乙烯污染,工研院能資所建議進一步研究三氯乙烯是否隨地下水擴散。
在流行病學和職業病的鑑定和求償上,竹科即將面對的狀況與RCA的困境相同,但是,竹科無疑更為複雜,包括竹科作為一個工廠林立的工業區,沒有特定的「罪魁禍首」。